Ⅰ、日出‧雲海‧阿里山
開車上阿里山，這已是第3回了。記得第一次上山，是在1992年夏天。剛結束鹽分地帶文藝營工作，便從南鯤鯓直奔阿里山。由於不知道山上日夜溫差那麼大，到了風景區的旅館，已是晚飯時間，馬上去租外套來穿。那次去阿里山，是為了看日出，因此，吃過熱騰騰的火鍋，就早早去睡覺。隔日凌晨三點半就被喚醒，搭上旅館的小巴，去到塔塔加鞍部附近的山坡看日出。凌晨4點多，當太陽露出第一道曙光時，大夥們尖聲狂呼，每人皆不忘猛按相機，這是首次在高山上迎接日出，太陽從第一道曙光到整個露臉，大概經過10-20分鐘，雖然高山上空氣依然冷颼颼，但是每個人心中都熱呼呼。
1997年我到南投縣工作，在那年5月間的一個週末，我開車從水里、信義，經過神木村，沿著剛通車2、3年的新中橫，又來到阿里山。那次純粹為了要觀雲海，從神木村、塔塔加鞍部到阿里山，沿著阿里山的新中橫，處處設有觀景台，短短70、80公里的山路，整整開了4個小時，祇不過為了要看觀景台前的雲海，那種似幻如夢的山嵐雲海，讓人有如置身仙境，隨時聚散的雲海就像無常的人生，一再上演悲歡離合。此行到了塔塔加鞍部，已設有旅遊中心，經過夫妻樹，看到沿途皆有公共盥洗設備，讓人耳目一新。
最令人難過的是1997年7月31日的賀伯颱風，把開闢新中橫而堆積山谷的土石，隨著洪水沖刷而下，造成陳有蘭溪吞噬了沿岸數十條人命。雲海雖美，但是卻要付出昂貴的代價。
這次上阿里山不是要看日出，也不是想觀雲海，祇想好好過一夜。黃昏之際，我剛告別了布袋港，到堤外沙灘去看海，在漁港吃過海鮮，不到3小時，我已抵達阿里山風景區。住進飯店，到餐廳點一份火鍋，溫暖一下身心皆冷的溫差。飯後，泡一壺阿里山茗茶，回味一下過往人生，以及從前為何而來阿里山的往事。如果有人問我為何如此寂寥，我也許會告訴你，是為了追悼消逝的青春。
Ⅱ、漁港‧竹筏‧紅樹林
開車沿著西濱快速公路兜風，一路上的風景盡是漁塭及廢棄的鹽田，偶爾1、2隻白鷺鷥相隨。午後的濱海公路，車流量稀少，靜得連漁塭幫浦打水的聲音都聽得到，如此寧靜悠閒，連盤旋在漁塭的夜鷺都叫不出聲。
當車子越過八掌溪，便知道進入嘉義縣。對於出生鹽分地帶的我，嘉義縣的義竹、朴子、布袋嘴是最熟悉的地名。50年前，在我小時候每年跟祖母搭車，或隨著進香團到北港媽祖廟，常常會路過這些鄉鎮。如今有了西濱快速公路，從北門到布袋，開車只要10幾分鐘。
近6、7年來，從四草紅樹林保護區到嘉義縣的鰲鼓濕地，連結而成一條綠色帶，沿著西濱快速道路翡翠璀璨，因此沿途開車兜風，不管賞鳥、搭觀光竹筏、吃海鮮，都是一大享受。
最近趁著暑假特別做一次自然生態之旅，先到南鯤鯓槺榔山莊住一晚，然後開車到布袋港，問好搭觀光竹筏的時間之後，就在港邊等待。這裡有海的體味，陽光、海風、漁港、蚵殼走廊再加上漂流木椅，共構布袋港風情。
身穿救生衣搭上觀光竹筏，每個人都充滿興奮之情，解說員開始介紹此次生態之旅的行程，包括漁港歷史風貌、潮間帶沙洲、堤外沙灘，以及好美寮的紅樹林。竹筏一出港便可看到水道兩旁的蚵架，不時有漁躍出水面，似乎歡迎我們的到訪，其實牠們是受到驚嚇，落荒而逃哩！
當船靠近堤外沙灘，長滿木麻黃，那是防風林。每次到海邊看到防風林，詩人林亨泰的詩作〈風景NO.2〉，就會馬上浮現：
防風林 的
外邊 還有
防風林 的
外邊 還有
防風林 的
外邊 還有
然後海 以及波的羅列
然後海 以及波的羅列
這首詩讓人印象深刻，是它的文字排列，試圖以文字來釀造一幅風景，描寫出防風林與海的波浪共生共存。如今看到堤外沙灘的木麻黃，成為詩中風景的一部分，此行算是印證之旅。
我們在潮間帶沙洲登陸，大夥們急著要捕捉招潮蟹，要捕捉談何容易，看看海茄冬才是正經事。具有頑強生命力的馬鞍藤，到處蔓生，趁著退潮，臨時上了一堂戶外教學課，辨識五梨跤與海茄冬，認識濱水菜，再看奔馳不息的招潮蟹，匆促之間，再登上竹筏返航。
當觀光竹筏再度啟動，大家都感覺停留時間太短暫，但是潮來潮去，有如無常人生，本來就不可預料，何況搭船看海，總是無法掌握漲退潮時段，所以人生際遇，何嘗不是如此？海風永不止息地吹襲，豔陽已收斂，此時最適合看海。尤其風在林梢，風襲林梢所發出來的呼嘯，鼓舞你奔向大海，可惜無法下水，只能遠眺。海藍著，藍得讓哲人的你來讀。
當大夥兒下了竹筏，海鮮店的招牌顯得特別亮眼，打打牙祭，當然免不了。
在夕陽的餘暉裡，告別漁港，心想在人口外流嚴重的情形下，漁港要力圖發展，恐怕還有一段路要走。
羊子喬：
本名楊順明，曾任自立早報資深編輯、南投縣文化基金會執行長、南投縣政府簡任秘書。
著作：詩集《月浴》《收成》《該是春天為我們開門的時候》《三十年詩選》。
散文集：《太陽手記》《輪迴》《走過人生街頭》《微笑人生》。評論集《蓬萊文章台灣詩》《神秘的觸鬚》《台灣新詩史論》。
*曾榮獲南瀛文學獎貢獻獎。*
